逢人便说黄克孙

发布日期:2022-05-11 22:03   来源:未知   阅读:

  很幸运,我一路遇到不少有学问有故事的老人,在他们身上领略到人生的老趣味和老道理。老人就是一块老玉,一方古砚,一壶陈酒、一枝瘦梅,耐人寻味。和黄克孙这样的老人聊天,会时时提醒自己的无知与肤浅,也告诫自己要心生敬畏,知道天高地厚。这些年,和老先生时有接触,受益良多。我是逢人便说黄克孙,像他这样学贯中西、游走科学与文艺之间的“两栖人”,以后大概是出不了了。

  麻省理工大学荣休教授、物理学家、诗人黄克孙又回到了新加坡,回到了南洋理工大学。

  黄克孙在科学界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但他另一个衔头——波斯诗人奥玛《鲁拜集》的译者,似乎更响亮。这本年轻时用七言绝句翻译的诗集,给他带来了物理学界之外的名声。1986年,台湾书林出版社重印了这本旧译,因为书林同时也出版了钱钟书的著作,所以出版社顺便寄了一本《鲁拜集》给钱钟书,钱先生看了,对黄的译本颇为夸奖。

  和朋友一起去拜访黄先生,问他最近在读什么书,他说在读基辛格的《论中国》、托马斯·匹克迪的《21世纪资本论》和陶德·霍夫曼的《内部间谍》。大家对最后一本感兴趣,黄教授看我们一副如饥似渴的样子,也就把这本关于潜伏中情局几十年的间谍金无怠的故事背景说了个大概。回到家,我们上网查找这本书的资料,惊讶老先生的记忆力实在好,那么多相关人名、牵扯关系,他一个没弄错。

  黄教授认为,史上最伟大的三位物理学家是:牛顿、麦克斯韦和爱因斯坦。问他对斯蒂芬·霍金的看法,黄说霍金被过度抬高了,他的成就还不如杨振宁,是媒体把霍金炒成了这样,因为他的身体特征有新闻性。

  黄教授说梁武帝文学修养高。他也夸隋炀帝的文才,并举例说,秦观《满庭芳》里的名句“斜阳外,寒鸦万点,流水绕孤村”,就是从隋炀帝的两句诗“寒鸦千万点,流水绕孤村”化来的。提到郭沫若,大家不以为然。黄先生却不一棍子打死,他10多岁读过郭沫若的《橄榄》,觉得感人至深,至今背得出文里的五言诗,他说那是郭最好的诗。 兴趣广泛的黄教授也爱看电视剧,尤其是旧版红楼新版三国。他说:新版三国里的曹操、司马懿演得好。新版三国以曹操为中心就对了,曹操是绝对的主角,不能把戏主要放在刘备身上。他补充一句,京剧《捉放曹》里陈宫这个人物,刻画得比曹操还要深刻。

  很幸运,我一路遇到不少有学问有故事的老人,在他们身上领略到人生的老趣味和老道理。老人就是一块老玉,一方古砚,一壶陈酒、一枝瘦梅,耐人寻味。和黄克孙这样的老人聊天,会时时提醒自己的无知与肤浅,也告诫自己要心生敬畏,知道天高地厚。这些年,和老先生时有接触,受益良多。我是逢人便说黄克孙,像他这样学贯中西、游走科学与文艺之间的“两栖人”,以后大概是出不了了。

  近五年,黄教授一半时间住美国,一半时间住星洲。在美国的半年,86岁高龄的黄先生,还得自己开车,一切靠自己。再过八年十年怎么办?问他以后有意归根星洲?老先生笑着说:“新加坡房子太贵,买不起买不起。”黄教授去年把所有的文学笔记手稿和物理学手稿,都捐给了台湾图书馆。可惜,新加坡国家图书馆没能把这些资料得到,不过,我们可以把黄教授这个人,留下来呀。清华留下杨振宁,新加坡是不是应该留下黄克孙?